異鄉人的黃昏 – 第四輯 走在街市上

異鄉人的黃昏 – 第四輯 走在街市上

台灣,這個候鳥般的移民島,像海市蜃樓的光譜折射,悄悄改變著我的一些生活習慣,從前散淡寬闊的目光,在這裡被街頭巷尾擠壓成五色的圖畫,婀娜婆娑的椰樹,搖曳著我游離的感慨。
不知什麼時候,我的目光飄落在社區街角那一位老婦人身上。竟然從骨子裡開始關注這位五冬六夏、幾乎天天在此等待黃昏的異鄉老嫗。她原顯高大粗壯的身板已經被歲月磨礪成了單薄僂佝的泥雕,消瘦的五官上,棱線卻都是方正而慈祥的。我不知道她家裡怎樣,過得好不好。只知道她在1949年戰亂時期,很年輕時就隨被國民黨抓伕的修船丈夫一起來台,交出了她的一生,至今已有一甲子有餘。
如今,已是滿頭蘆花的她,最難忘的便是六十年前的那一場親人絕別,和那些撕心裂肺的故鄉隔離。她說,是戰爭打亂了她的一生,當初的她,就像是一粒種子,在歷史的泥石流中,被帶離了故土衝到了千里之外的台灣。從此兩岸音信全無,相互隔絕的四十年裡,所有的渴望都變成了絕望,她隨身帶來的一個家鄉小紅包袱,便代表了她全部​​的人生。兩岸開放後,他才得知大陸父母早已去世,只有一個妹妹也以為她早已死了。今年已是80歲高齡的她,先生已病逝多年,唯一的兒子也在國外打拼。
前一陣子,她因病住進了安養院,雖然那裡有花有樹,一切管理都很人性,但她還是捨不得這個窩,捨不得街角這個60年來坐凹了的鄉愁地方。她在國外的兒子因工作不能膝下盡孝,只能回台灣幫她申請了一個菲律賓外勞,每天推著她出來望鄉。夏天裡她搖著那把肥腴的芭蕉扇,穿著棉布衫,每次見到外省人前來,她總會操著濃厚的膠東腔國語,她鄉遇故知般地問:“你打哪裡來?”然後就是纏纏綿綿的詢問與自語。平日里她身邊時常放著一個小收音機,裡邊播出的是“望你早歸”。這首歌曲是台灣所有民謠中最感人的曲子,是悲劇年代一個悲劇人物的一段悲劇曲音。聽起來雖然音色不同,但感覺就像大陸月光下的二胡曲,有一種被穿透的撕心在裡面迴盪。
她就這樣每天停留在我的視線裡,生命礦源已在悄悄減少,未來的藍空也已慢慢變窄,遺忘對於她,已是一門很深的學問。遠遠看去,她就像一塊貼著暮色的岩石,又像一個裹著蒼涼況味在祈禱的老基督徒,蜷縮著她瘦小的身軀,在社區街角很深的黃昏裡,凝成了一個鄉愁的背影。
特別是當暮色已老,馬路兩邊的水果攤販和小吃店都已陸續打烊,街心人們回家的腳步也已漸稀,連路燈都撐起昏黃的眼皮,只留下她孤寂的身影和無邊虛空之時,她還是一個人如昔地坐在那裡,面向那發光的西方故園。我不知道她是在思念故鄉早已歸塵的父母面容?還是回味從哪裡到哪裡的無奈?亦還是驚覺自己蹣跚的足尖再也邁不動這條海峽,總想從空濛的遠方抓回些什麼?或者是她什麼都不想,只默默低吟全世界華人都會唱的那首永遠鮮烈的老歌:“河山只在我夢中,祖國已多年未親近,可是不管怎樣也改變不了我的中國心……”
半個多世紀的歲月過去了,在走過繁榮街市,走過金碧輝煌的大飯店,走過沒過頭頂的建築群下,我們是否催化了那失根的悵然?燈紅酒綠的我們是否在現代化文明的里飽飲著最深的寂寞與回歸?我想起後院裡歲末的老芭蕉葉,擁著沉重的無奈歲月,乾枯著躬身向下,渴望著落葉歸根。
如今老人所有的記憶,彷彿都已褪色,唯獨骨子裡對家鄉的思念依然滾燙在心。這位昨日天涯,今日​​天涯,明日還是天涯的獨居老人,雖然獨守一大棟房子,可她覺得屋裡沒有光,牆壁沒有溫度,她就願意這樣,每天坐在這裡向著風、向著雲、向著故園的方向,瞳孔里永遠撐著熱度不減的遙情——望鄉。有誰知道她面對這些歷史的傷痕,心裡有多大的怨恨,人生有多大的失落和徹骨的辛酸?然而她依然願意把鄉思賦於歲月,每天磐石般坐在那裡張望,把從無根、斷根到尋根、回歸的悠悠鄉情,從海的這邊,卷向海的那邊,來來回回,歲歲年年……
或許老人遙思的背影在我心裡情分太重,每次看到她,總讓我生出些許的酸楚,總給我一些“枯藤,老樹,西風,瘦馬,斷腸人在天涯”的況味來。有時我真想走向前去,道幾聲低低的珍重,但又怕驚動了她老人家那持續的夢境。我默默地走過,默默地走開,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背影,緩緩凝固成一個小小的孤點,我才能回到都市的喧嘩中。這些年的風風雨雨,老人坐破了幾張榻椅,搖破了幾個芭蕉扇,又坐破了幾套衣襪呢?
二十世紀歷史的戰亂,使無數人身陷歷史的斷層,身陷失根的困頓。借用白先勇的話說:“中國人對於根的認知,不僅有土地上的意義,更有血緣倫理上的雙重意義”。換句話說就是“土地的失根”、“血緣的失根”和“歷史的斷裂”造成了這一代漂泊的緣由。今天,紅塵依舊,歲月依舊,但島上早已是物換星移。當年那些跨海而來的老榮民(老兵),在為台灣開山鋪路打樁架橋出生入死後,現今大多都已陸續做古。剩下來的也因年事已高,當年在台灣無根,大陸又回不去的“過客”心態,只能伴著現實和回歸的願望,望洋興嘆了。在經濟大潮的追逐下,他們就像大浪淘盡的沙子,誰還會想起他們呢?這些歷史的無奈,只能讓風中的那首歌代答:“不要問我從哪裡來,我的故鄉在遠方……流浪、流浪、流浪……”
寫到這裡,文章還沒有落尾,就突然驚爆這位可敬的黃昏老人因病去世了。聽到噩耗,我彷佛全身血液僵住,思維凝固,彷彿世界一下子顛倒了磁極,找不到一片純淨的空氣。我隔著淚光,走到窗前,看那半山腰上的一片浮雲,它頭不頂天,腳不立地,像極了老阿媽那脫殼的遊魂,她​​緊緊地抱著“只剩影子的故鄉”,遺憾深深地回天堂去了。而我沉重的筆卻再也寫不下去了,只有那首思念的歌在耳邊飄蕩:“我把我想你的心,託給漂泊的雲……捎去想你的情……”
我心裡好空好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
 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一日於台灣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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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到的台灣喪葬風俗 – 第四輯 走在街市上

我看到的台灣喪葬風俗 – 第四輯 走在街市上

“千里不同風,萬里不同俗。”在台灣居住期間,出於對民族風俗的尊重和好奇,我深感台灣是一個重殯葬的地區。這些民族習俗不只是祖先遺留下來的,還往往體現了後代的另類孝心,繁複禮儀的葬禮形成了祖國寶島生活的另一道風景。
2008年台灣蘋果報的社會新聞版上,登出一例“另類孝心”的葬禮。台中縣有一名男子,八年前跟90多歲的父親開玩笑說:“只要阿爸活過100歲後往生①,就請辣妹給你跳平日最愛看的清涼秀②。”為了履行他對103歲去世的老父的承諾,兒子在父親往生後,請來“歌仔戲”女演員,在父親靈前身穿三點比基尼,大跳艷舞。全家人穿著粉紅色的孝服,把一場儲滿哀意的終老,以辦喜事的心情熱熱鬧鬧地大操大辦了一場,展現出另類孝心的奇景。
聽當地老百姓講,以喜劇形式收場的葬禮儀式,大多是長壽老人或獨居老人,他們生前有愛看辣妹清涼秀的嗜好,死後孝順的兒女,為了讓父親入土之前,仍能享受這個眼福,便在老人出殯的那天,請地方歌仔戲團,插演一場清涼舞表演。歌仔女演員,塗得粉白的臉上,畫著銅鈴般兩隻大眼睛,赤紅的嘴唇,扁平的鼻子,活像馬戲團裡的小丑搖胸擺臂,讓老人不需瞑目地看個夠。這些獨特的另類演出,後來慢慢變成了在任何場合,無論婚嫁、喪禮、集會,還是慶賀等禮儀活動,都可根據個人嗜好上演一段。由此,也演變成了寶島的一大地方文化和奇風異俗,這就是開始流行現代的“花車艷舞”。
初到台灣的你,一定會為這眼前的一切感到驚艷不已,因為豐富多元的歷史背景,造就了多彩多姿的台灣文化。台灣發展的過程中包括了原住民、早期中國大陸閩南、客家移民、荷蘭人、西班牙人、日本人和近期的中國大陸移民,而此地人民甚為註重傳統文化的保存,也逐漸發展出新的另類文化。
隨著社會現代化程度的提高,台灣地區的殯葬也有了新穎的形式。但民間的喪葬習俗仍較為繁瑣,從臨終、發喪、入殮、居喪到送葬、下葬等有一套傳統的做法。至今,台灣民間仍流行土葬,選擇墓地重風水。台灣民間還有“撿骨”之俗,即俗稱“撿風水”,也稱“二次葬”,即在第一次喪葬時比較簡單,不正式立墓碑,待五至七年後再擇吉日開墓,撿拾遺骨,重新正式安葬。在台灣西南沿海,“撿骨”屬於一種專門行業。因此在台灣有所謂“九葬九遷,十葬萬年”的俗語,即改葬次數愈多愈好,這還真叫許多大陸的人覺得匪夷所思。
按照當地的風俗,有錢人會花上百萬乃至上千萬元的殯葬費來厚葬親人。買墓地、建墓穴,和僱花車、樂隊,請和尚念經,以及扎紙人、紙車等等,都統統僱人打理。就是沒有錢的人家,至少也要花幾十萬元台幣。而為社會治安效力的軍人和警察,政府可根據死者生前的級別大小,分區分片地葬在專屬的“國軍墓地”和“警察墓地”的免費區域。
台北是一個新舊融合、東西並存的都市。當你平日里走在繁華的十字街頭,常常會不經意地突然看見馬路前方,一隊人馬鑼鼓喧天地浩浩蕩盪而來。這不是選舉,也不是造勢。走進了才發現,這是一群披麻戴孝的送葬隊伍。隊伍前頭是肅穆的黑頭靈車,靈車上面平平穩穩地放著閃著柔潤光澤的黑色棺材,車臉正中掛著往生者的遺像。靈車的後面,是陣勢龐大的車隊,有儀仗隊、電子花車、喇叭音像和家屬隊伍。汽車後面步行的有身披袈裟的誦經和尚,有吹鼓手,一邊走一邊奏出一支支極其淒婉的哀樂。一顆顆哀痛失血的心,伴隨著已故的親人,送最後一程。出殯的這一天都是“黃道吉日”。馬路上所有的公車和私家車輛,都會敬畏地放慢速度而禮讓。雖然我和往生者不相識,但只要遠遠看見這沉重感傷的一幕,我總會默默站在路邊,在落日的一抹餘暉裡,閉上眼睛,祝福往生同胞一路走好。
如遇上黑道大哥的喪事,你便會看到有“黑白臉的八家將”。隊伍前頭全部是長龍般的黑頭賓士車開路。據說租一輛賓士車至少要1萬元台幣。 (折合人民幣約計2500元左右)後面是電子花車,上面除了人工紙花之外,還有濃妝豔抹穿著清涼的辣妹,隨著淒切的音樂在慢慢起舞。據台灣內政部統計:2005年人均喪費約有38萬台幣,等於上班族不吃不喝一年的薪水總和。而這些花費大部分用於租車、花車裝飾、建墓地、請客、誦經和表演費用。這些昂貴的支出,大約有一半的家庭付不出。但有錢人就另當別論。據報紙登載,某企業家,光母親一副棺木,就達價值500萬元台幣。有企業界巨頭和演藝界人士,都有上千萬的花費。
相比之下,島上的基督徒往生,就比較簡單,沒有任何繁複儀式。一般年齡的基督徒往生,都是發白色訃文,上面印有一個紅十字架。而80歲以上的老人往生,就發紅色的訃文。不燒紙、不請客。只在教堂裡由生前的好友以獻花唱詩歌的方式舉辦“安息聚會”。在莊嚴的教堂裡,牧師和往生者家屬,輪番上台講述往者生平事蹟。樸素莊嚴,以詩歌和鮮花送行。形勢猶如晴天朗月,沒有驚天動地的哭聲,以不恐不懼肅穆莊重的平常心,送別親友。
 “慎終追遠”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。那些從中國幾千年曆史流傳下來的原始孝道意義上的厚葬風格,演變成台灣浩蕩的葬禮街景、奇風異俗,已經成為了一種浸染著特殊意義的社會活動,其中或許蘊含著不同尋常的告慰之情和獲求個人心安,卻忽略了追思亡者的本意。這些由歷史、地理、民俗衍生出的理念各異的風俗與街景,以及古老的厚葬文化,是時代快速發展的文明寶島的特殊產物,不知會不會長期如此濃厚地、奢侈地流傳下去?

註:
①往生:台灣當地指去世。
②清涼秀:是指民間演員,穿很少衣服跳艷舞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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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“環保與再生”的啟示 – 第四輯 走在街市上

一個“環保與再生”的啟示 – 第四輯 走在街市上

我很喜歡“再生”這兩個字。尤其在金融海嘯導致全球經濟衰退之際。長期以來,台灣在人們心目中,是一個富庶的美麗小島,由於近年來經濟滑坡和華爾街刮起的一陣金融大風,吹亂了許多既定的人生棋盤。

由於失業人潮的波及,因經濟問題而引發的跳樓,或燒炭自殺的社會悲劇時有發生。有的企業老闆紛紛打出無薪假和裁員,在一職難求中,許多原本不起眼的工作也頓時變得十分搶手。連碩士、破產的商人都紛紛來搶只有兩萬多元(新台幣)的服務員職缺。有的報考照顧老人,工作是給老人搓背、洗澡、餵飯;有的報考公園清潔員,工作是巡視公園撿狗屎、清廁所;更有不少俊男美女報考禮儀師,工作是給遺體洗身、穿衣與化妝。不管大學、碩士、所學專業對不對口,別人不願意做的,就是機會。

就在這愁雲慘霧的“多惱河”上,這天我很興奮地在台灣《蘋果時報》“逆境求存”專欄上,看到一則“二手書藏金屋”的報導。這是一個依靠創意力量,把自己拉出流沙的感人故事。它像一個優美帶光的音符,在我心裡一直跳躍著。

報導是這樣的:44歲的張先生,大學美工科畢業。原本是台北一家美工公司老闆,後因公司不景氣而倒閉。他在失業的動盪中徘徊了幾年,不知道要做什麼。後來,在朋友極簡靈修(指:過簡單日子,又不忘靈魂的修行)的影響下,他去“回收場”做志工(義工),他感染朋友的清貧觀念“不以節儉為恥,反以環保為榮”,在志工的奉獻中,無意中發現回收場裡隱藏著許多人性、商業機會和一些生活所需。在大量衣服、鞋子、鐵罐、彩碟、和書本等雜物中,最令他感興趣的就是“書”。

從此,他就像發現了金礦一樣,幾乎每天都在當地幾家回收場從廢舊的破銅爛鐵中,撿出最有內涵、卻被有錢人棄如敝屣的好書。其中有歷史書、文學書、有上千元一本的旅行指南、還有作家贈送的簽名書等等。偌大的回收場裡,別人聞到的是餿臭,可他聞到的是書香;別人眼裡的廢物,在他眼裡卻是再生的寶貝和智慧,是有韻味,有聲音,有生命尊嚴的寶。

他把這些寶貝撿回家後,通過清潔整理重新上架,在花蓮開了一家當地唯一的二手書店。經過幾年的努力,他店里四週的貨架上,已擺滿了兩萬本書,自家倉庫還庫存了兩萬本。這些二手書,他以一折的低價買回,通過整理再用五折價格賣出。碰到暢銷書或因出版商倒閉而不再印刷的絕版書,出售價格竟可翻好幾倍。張先生說:“賣書,親近的是讀書人,比較單純,還能環保”。他的舞台雖然沒有掌聲,可除了進貨成本外,他每月可淨賺利潤竟高達6萬多新台幣(折合人民幣大約1.5萬左右)可稱為當地標準的白領薪水。

令我感動的並不是他的高收入,而是他那發光的創意和安靜的刻苦。尤其是在亞熱帶漫漫長夏裡,垃圾場裡那最虔敬的身體弧度,及一滴滴真真實實的汗水,和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場裡每天忍受蟻群及蚊子圍攻的耐苦精神。想一想台灣夏天的蚊子就無法忍受,這些蚊蟲雖然個頭小,但它會逗你很久,然後再狠狠地咬你一口……在全民失業的大燜鍋裡,他的“一念之見”不但使他在廢墟上找到了“黃金”,還給自己搭起了安身立命的舞台。這讓我深切地感到,其實我們每一個人,都存在創造自我的潛能,金融海嘯不是世界末日,只要我們不放棄自己,不管做什麼工作,勤奮正直的背影一樣受到他人的禮遇。

有人說:“人類的成功來自於逆境”。我們倒帶半個世紀,那時大家惜食愛物,許多東西都用很久。而隨著科技文明和經濟的騰飛,人們對物質的喜新厭舊當成了理所當然,已漸漸走到一個能丟就丟的時代。許多人奢侈成風,不管是家具、電器、衣服用品,不想用馬上就丟。如今浪費資源已經威脅到地球的生存空間。人們在經歷了由貪而富,由儉而奢的過程中,更多人開始反思與重建價值觀。在生命的大翻修中,人們漸次從驕縱裡脫去一層層慾望的硬殼,找回了自然純樸的傳統美德。正如台灣葉教授所說:“二十一世紀的追求,不是物質享受,因為人已經很溫飽,也不是看誰穿得漂亮,因為這是小事。而今天追求的是心田的修正,七情六欲的淨化,才能減低你生存的壓力”。

為養成全民環保的好習慣,台灣近幾年來從愛惜地球、減少浪費、不污染、不破壞及資源再生的角度出發,已實施“生活垃圾分類回收”,規定“廚餘”和紙張、塑料製品分類回收,以加工再利用。許多大企業和教育部門,也紛紛起來呼籲使用“再生紙”。有作家出版書籍,主動要求使用“再生紙”印刷。在以尊重和疼惜萬物的心情下,使用再生紙時,大家會想到這些紙中所蘊含的舊日溫情,為能留住一棵樹或一塊木頭而喜悅在心。而不少大飯店還把溫水游泳池、加熱的鍋爐廢氣轉換成飯店用的冷氣再生利用,並把因地震、風災滾滾而來的漂流木,除珍貴木材拍賣繳庫,剩下不具價值的殘木將之“碳化”供氣電再生,以環保的善念使用這些為數可觀的“生質能源”。

環保與再生,應是一種全民運動和生活習慣,應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宣傳、去培育、去行動。它不分古今,不分國界,更不是小氣,而是人格的修養與貴氣。不記得在哪看過這麼一段話:“如果人類再繼續破壞自然環境,破壞我們共同的家園。那麼地球上最後一滴水,將是人類的眼淚”,這絕不是聳人聽聞。因而,學習從珍惜一棵樹,一張紙出發,讓森林生生不息,讓我們的地球天天有氧微笑,不正是我們對地球和自己的一份尊重與摯愛嘛!

 

二〇〇九年二月二日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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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蚤市場的商機 – 第四輯 走在街市上

跳蚤市場的商機 – 第四輯 走在街市上

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台灣,曾流行過“台灣錢淹腳目”的說法,就是說,錢多的把腳後跟都淹掉了。那時,享受豪華的人們,從三百元(新台幣,下同)一杯的咖啡、十萬元一頓的飯、上萬元一瓶的酒,到上百萬元一張的高爾夫球證,甚至有了“一年吃掉一條高速公路和一年吃掉九百億的檳榔”的天價的、不切實際的金錢與面子消費。

近年來,隨著台灣經濟的滑坡,以及金融風暴的到來,富貴的日子慢慢剝落。面對企業倒閉、裁員及百萬人失業的大潮,逼得人們重新反思人生的價值,學習過一種簡單質樸的生活。許多經濟狀況大不如初的居民,開始捨棄豪華轎車、名流華廈和沒有止盡的物質追求,欣賞節制,慾望素淡。

歲月的滄桑,一層一層地刷新了人們的意識,也逐漸刷新出一種新的另類商機。

比如,原本市場上已近乾枯的“跳蚤市場”,隨著失業大潮的來臨,又大軍崛起迅速回升。原本在西方流行的街頭藝人,為生存所迫,也陸續搬上了台北街頭。還有新生的“檢舉達人”,每天穿梭在車流之中,只要將違規的車牌拍攝下來,註明時間、地點,再留下檢舉人的聯絡電話及地址,經查證屬實,環保局便按罰款比例內獎金,匯給檢舉人。有人最多獎金一個月可拿到3.8萬元台幣(合人民幣約9500元左右)。

一個星期日上午,我特意從基隆開車,專訪台北地區規模最大的跳蚤市場。福和橋下,佔地上千坪的跳蚤市場,五百多頂的紅白藍傘,以及各式小汽車組成的市集,形成了傘海、人海、車海匯集的波流。人們紛紛把家裡不用的各種衣服、提包、繪畫、玉石及電子類產品和日用品,還有老古董、老藝術品、老東西及印度鞋子、尼泊爾首飾,以及各種意想不到的驚喜,一一倒騰來出清。在熱鬧的周休二日里,近500個攤位似趕廟會一般。

沒有雍容富貴,最平常的實惠構成了台北老百姓的風景。

來這裡擺攤的人,大​​多是失業的中青年,大家在此沒有別的居心,只有隨意隨緣。有的把自家小汽車後蓋打開,直接擺貨,有的直接在地上舖一塊布。雖然都是二手貨,但除了經濟之外,這裡不缺文化,也不缺藝術,更不缺熱情。喜歡的、偏愛的都可以來這裡尋寶。尤其是讓我感到振奮的是,在此不景氣的陰霾日子裡,終於從眼前被文明嬌養慣了的白皙臉上,看到了台灣同胞的自信風采,它宛如陽光從雲層裡出來,溫暖著人們一顆憔悴的心。

另類商機的跳蚤市場,雖然利潤微小,但在貧血的大悶鍋裡,總比被動在家困著無收入要好。特別是在2009年1月蘋果日報的“要聞”版上,刊登的消息雖然不能代表全台灣的現狀,但因失業而衍生出的社會辛酸故事確實值得深省:有人因長期失業沒有收入,便到田裡抓田鼠賣,每天大約可抓十幾隻,賣給畜產店賺生活費。有人餓極了,無奈之中跑到地方寺廟裡,竊取供品果腹。還有人故意偷人家的手機再去投案,目的竟是想吃不花錢的牢飯。更有一名年輕的失業媽媽,因先生在大陸經商,包了二奶,她在慘遭遺棄的同時,又失了業。因兒子生病和寒流來臨,在孩子凍得受不了時,她便鋌而走險到商場去偷兒童衣服。雖然警方對這些弱勢族群深表同情,但仍依竊盜罪送辦。看了這些報導之後,整個晚上我的胸口都感到重壓,我默默地心痛、辛酸,熱淚倒流到肚裡。雖然地方政府提出短期救濟和緊急救助,並設法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,但仍有千萬民眾心裡擔心明天的命運,在大眾荷包緊縮之下,為啟動市場資金流轉,報紙、電台也紛紛呼籲有錢人多多消費以帶動市場復甦和幫助別人。因而在這個非常時期,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錢,都是對別人的一份幫助。那天,我混在人群中,一邊走一邊觀察。我從一個個琳瑯滿目的攤位往上看,他們一個個臉上閃動的亮油油的汗光,讓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幸福……無意中經過一個攤位,我看到有一條近三十公分長的一條雕刻木魚,在我還沒來得及細看,突然一位跟我年紀差不多的歐巴桑(老婦人),霍地從鏤空的竹椅上站了起來。她用一隻差不多都是骨頭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,熱情乾燥的聲音裡,略帶一絲哀求的口吻對我說:“這條大魚,我一直捨不得賣。要不是丈夫有病我又失業,我是不會賣的。這條大魚你買回去,保證你一年都吃不完。”同胞的一番辛酸又吉利的肺腑之言,和緊緊抓住我久久不放的那隻手,使我一秒鐘內便決定買下這條手工木雕大魚,不管工藝好壞,心裡真正喜歡的,還是那個“緣”,覺得自己快樂,也能助人的那個緣。

神說:“用你的靈魂,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”。我不知道那個歐巴桑(老婦人)出賣木魚的動機是什麼,我也不需要去了解她的動機,我做了一件別人和自己都高興的事,足矣。

在台灣,另類商機,不管是在固定的跳蚤市場,還是跳動的街頭藝人,亦或是流動的車陣中的檢舉達人,哪怕只一個騎樓轉角,只要有一小塊平台,就可以尺水興波。跳蚤市場競爭激烈,每週報名都有五、六百人爭搶一席之地,晚一秒就沒有機會。一個人打拼是一種勇氣;上千個人行動起來,就是一種氣候。金融海嘯不是世界末日,另類商機,雖然沒有華麗的舞台,但它會讓我們重新燃起生命的希望。幫助我們從“心”開始,重返單純質樸的時代。

 

二00九年六月二日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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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街頭的玉蘭花小販 – 第四輯 走在街市上

台北街頭的玉蘭花小販 – 第四輯 走在街市上
   
在台北,在車水馬龍的城市人文寫照中,常常出現兩種不同的討生光影:一種是路邊的玻璃房,火辣飛揚的檳榔西施,彎腰露乳地向司機兜售檳榔,弄得滿街都是乜斜的目光;還有一種就是紅綠燈下,頭戴斗笠的老阿媽,彎腰弓背,向停在紅燈下的司機兜售玉蘭花。

台北的重慶南路或者羅斯福路的路口,是台北最繁華的商業街區,每次開車路過,總能在花花綠綠的人群海裡看到幾個忙碌的身影:只要紅燈亮起,幾個年邁的老阿媽,也有個別的老阿伯,就會迅速從馬路中間的隔離島上跑下來,快速地向停在前面的車窗搖動手裡的玉蘭花串,嘴中念念有詞:“先生,小姐,一串30元,兩串50元。”眼裡是期待的光,臉上是刻滿皺紋的笑,滿目滄桑。

記得一個初夏的晚上,我們剛從朋友家出來,車行至一個十字路口,一個黑影突然穿過衣著華麗的人群,從隔離島後面的大樹下冒出來。夜晚的燈光下,她頭戴斗笠,胸前掛著玉蘭花盤,腰間還別了一個奶瓶,我正在狐疑,猛地發現她後背藍底素花的背帶上,竟然背著一個周歲大小的小貝比。這老阿媽高高的顴骨,深陷的眼窩裡閃動著一團光,抬起她那粗糙蘿蔔一般的手指,叩問我先生要不要玉蘭花?她的身後是燈火輝煌的酒樓、繁華流彩的商場、逗人心弦的KTV,可她似乎與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一點關係也沒有,背著子嬰專注於這豪華的車陣,彎腰叩窗卻徒勞無獲。

我先生迅速地搖下車窗,買了她兩串玉蘭花,頓時整個車廂瀰漫了動人的清香,似乎這個素衣垢面的老阿媽如聖誕老人降臨,帶來了幸福和溫馨。

綠燈亮了,我的手按住車門,再回望她一眼。只見她已經退回到隔離島上,依然弓著腰,身體像個大問號,在流水般的車陣旁,給人一種“別離站台”的況味。隨著車子的加速,夜空下她慢慢變成了一個孤點,偌大的星空彷彿從她的背後壓下來,給台北的夜染上一層陰霾不安的滋味。到了家,我心裡老是漂漂地不知為什麼,那個老阿媽彎腰討生的卑微,一直撼動著我思緒的空間。

有人說,穿梭在台北街頭車陣中賣玉蘭花的小販們,每一個人都有一段非常的故事。

前段時間報紙上說,一位60多歲的獨居老人,從小是被養父母抱養,養父與小三廝混,養母自殺,她受盡虐待,只得離家出走。那正是台灣混亂的年代,她打零工,洗碗,賣菸,什麼活都不挑揀,​​有時沒有住處就在公園裡過夜。後來終於找了個丈夫,卻因為沒有生育遭到拋棄,僅有的一點積蓄也被花光了。直到工作穩定後,她才與別人合租房子,拍被人排斥,她從不敢跟別人訴苦,獨孤的淚就這樣一天流過一天。一天她不小心,弄翻了爐裡的煤油,大火燒光了木製的板房,她又一貧如洗了,想不開真的要起肖(台北話:發瘋或瘋掉)。這些年她都靠賣玉蘭花維持生活,想攢夠一輛手推車的錢,就可以推車去市場上賣花生……

在台灣,馬路上兜售玉蘭花的小販,被認為是台灣社會的弱勢族群,是現代廣廈間最孤獨的一族。他們大都是經歷了人間最慘烈的磨難,仰或受到最不公平的生活待遇。雖然政府規定65歲以上的老人,都可以享領3000元以上的國民年金,但對於沒屋沒瓦沒家當的老人來說,依然不能閒生閒坐,依然要風雨裡去討人生。

他們被社會貼上弱勢的標籤,他們也確實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。但他們比起那些自暴自棄、為情為債、為壓力而燒炭自殺的年輕人,我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弱勢。那些輕飄飄打開窗子落地走了,那些不思回頭跳入大海的生靈,決然地丟下父母情何以堪?在此我無意貶損已經往生的同胞朋友,只是在萬分不捨的痛惜裡,無法尊重年輕人在遇到生存瓶頸時所做出的這種選擇。走筆至此,我順著感情的河流,從檳榔西施寫到賣花老人,從玉蘭花又寫到自殺,寫到滿眼都是淚水。感情一下放得很深,卻恨自己只能寫出這一點點……

在台灣,這些馬路求生的老人們,雖然交通警察早已規定了道路交通處罰條例“在車道上任意販賣物品妨礙交通等情形”可處300元以上、600以下罰款,而且已要求各警分局針對兜售玉蘭花的人,列為優先取締對象。但因兜售者多數都是弱勢者,因而多數警員不忍開罰,只能以勸導驅離為主,若情節嚴重才會告發。

但是,無論政府怎樣切入,目前還都不能根治這些最基本的社會現象。麻辣生猛的檳榔西施,彎腰駝背的賣花老人,這些判若兩極的討生畫面,日子久了便在我心裡形成兩個不同社會的生活層面。我敬重那些以勇氣面對困境的老人,她們日子再苦,眉頭從沒皺成烏雲,腳底從沒離開地面。我也理解那些妖冶刺眼的檳榔西施,他們被現代市場競爭所迫,只能靠最基本的身體本色來賺些年輕的飯碗,她們同樣無助與可憐。這兩種人雖然代表不了整個社會,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關聯,但台北街頭麻辣奇豔的檳榔西施,和暮色素背的賣花老人,再加上沿街的廣告招牌,酒店的生猛海鮮,粘熱、現實的調拌出台灣獨特的社會風情線,也讓我親眼看到寶島同胞不同宿命的濃濃台灣體味。

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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檳榔西施 – 第四輯 走在街市上

檳 榔 西 施 – 第四輯 走在街市上
    
在台灣,檳榔和檳榔西施,屬於當地的特殊文化。檳榔的原意為“賓郎”,在台灣原住民的文化中像徵“貴賓”之意,被當做宴客、送禮、祭拜的禮物。而在中藥裡,它含有檳榔酸和檳榔素,入藥味苦、辛、性溫,可以驅蟲、消積、下氣。
台灣是我國檳榔的主要產地。
它樹幹直立,四季皆綠,是熱帶地區最漂亮、最常見的棕櫚科樹種,它長相酷似椰子樹,只是比椰子樹形體削瘦又矮一截,樹幹上會結出比拇指小一點的檳榔果。台灣流傳著這樣一個淒美的神話故事:很久很久以前,有一對手足情深的原住民兄弟,同時愛上了一位美麗的山地少女。但邪惡的巫師要把少女獻給天神,結果兩兄弟和少女提前私奔,殉情而死。多少年後,他們殉情的地方就長出了高大的檳榔樹與老葉,結出百子千孫的檳榔果。原住民無意間把老葉、檳榔和石灰合在一起咀嚼,竟吐出如血一般的紅汁,當地人便認為那是他們三人的鮮血。從此男婚女嫁便拿這三樣物品作為聘禮,一方面象徵多子多孫,一方面也是寄託新人要情愛堅定,地久天長。這樣延續下來,吃檳榔就成了原住民的習慣。再後來,這種美麗傳說的愛情水果也就風靡了寶島,成為台灣人提神的首选和寶貝。
檳榔西施則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,隨著台灣經濟的發達和人們觀念的改變,而衍生出來的一種特有的群體。
台灣販賣檳榔的攤位,幾乎都是街頭一幢獨立的小玻璃房,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下,買檳榔的美貌女子身著“清涼裝”(指穿得很少),極熟練地切掉檳榔後面的根,用小刀開口,加上石灰甘草,外麵包上一層桑葉,實在是台灣從南到北一道獨特而靚麗的風景線。粗略估計,目前台灣就有50萬個檳榔攤。
由於檳榔可以提神,被開長途的司機當成一寶,加之很多現代青年人工作壓力較大,因此也是打工族“解壓”的嗜好品。別看小小的檳榔攤,收入卻相當不錯,因此競爭的結果就是大家爭相僱傭年輕敢“爆”的辣妹,衣服也越穿越少,夏天甚至大秀“比基尼”,還有的干脆擺出撩人的姿勢,招攬過路司機,實有影響善良風俗之隱憂,被當地人戲稱為“雞婆西施”。
而更超辣的是高雄附近的納骨塔(存放骨灰的塔)外,也有一家檳榔攤,檳榔西施直接穿著丁字內褲,露出雙臀,背後幾近全裸,在播放著勁爆的電音舞曲中放蕩地來回搖擺。有人斥罵她在納骨塔旁竟敢穿的這麼少,是對先人的侮辱。警察雖多次勸導,無奈小姐沒有露“點”,又無“法”可約束,倒成了這裡獨特的一景。許多司機路過這裡急急剎車觀望,常常造成交通堵塞,事故率也直線上升,成了傳媒評論的焦點。難怪有學者從國外回來,驚呼台灣到處都是“巴洛克文化”和“巴洛克女孩”( “巴洛克"一詞的原義,含有不整齊、扭曲、怪誕的意思)。
因此從2002年起,台灣地方政府開始整治穿著過於暴露的檳榔西施,開始還頗有成效,檳榔西施們似乎要金盆洗手,重新革面做人了。但好景不長,只兩年時間,穿得更少、更透明、更性感的檳榔西施捲土重來,實在成了台灣經濟旺盛的代言和標誌。
所以我們說,經濟決定了社會,屁股決定了腦袋——這也是當今台灣無法迴避的現實。
其實,檳榔除了提神外,並無甚麼好處,有人把檳榔和吸煙共同推舉為台灣兩大公害。據報紙報導,有富家子弟,從十幾歲就開始吃擯榔,檳榔價高時,一天要吃掉上千元,平時也要吃掉600多元。一生吃到60多歲,足足​​吃掉好幾棟房子。他說:檳榔這東西,每天嚼沒感覺,可是習慣了以後,不嚼就受不了,就像判了無期徒刑。還有一對雙胞胎兄弟,檳榔吃了20年,哥哥因舌​​根潰爛,被確診為“口腔癌”,弟弟也因咀嚼過度,牙齒脫落,牙齦潰爛,整個口腔已經無藥可救了。據台灣國民健康局2011年統計,台灣檳榔族有140萬人,未來幾年,台灣男性口腔癌的死亡率將攀上世界第一。
台灣的檳榔族,因咀嚼檳榔會嚼出如血一般的汁渣,吐在地上常被外人誤以為“吐血”,因而還引起了一則笑話:一個外國人來台灣旅行,在車上吃驚地看到前面那輛車司機不斷地向外吐血。為安全起見,他從台北一直跟踪到高雄。令人驚愕的是,當車子停下來,司機走下車的時候,老外大叫:一路吐血,人怎麼還這麼精神沒有死啊? !
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台灣政府正在研究如何把檳榔攤納入更好的市場管理。大眾提議,注入一些文化創意,或叫檳榔西施說外語、穿旗袍,或印製一些旅遊圖供檳榔西施出售,使他們成為觀光客的諮詢站等等。也有原住民開始尋找傳統的文化,利用檳榔果實創作工藝品,或敲碎檳榔果實手工染布,把檳榔轉化為文化創意產業,將檳榔西施有傷風化的負面形象轉換為對社會有益的一條產業鏈。

二〇一二年五月十二日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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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類心靈諮商 – 第四輯 走在街市上

另類心靈諮商 – 第四輯 走在街市上
    

“我怎麼看著鄰居都煩躁。”
“你的鄰居接觸多嗎?”
“不多,但是樓下老太太每次見了我都熱情的要命,和祥林嫂似地說很多話,顛三倒四,真不愛聽。”
“他說什麼了?”
“他說我最近做的髮型漂亮極了,她就喜歡我這樣的髮型,還說要他兒媳也做個像我一樣的,她兒媳就不聽她的。”
“這樣讚美你,她是好意呀!”
“太煩人啦,他兒媳不做這樣的髮型,跟我有什麼關係,她都跟我說四遍啦!”
 “神在《聖經》裡對我們說,人必須重生,才能與他重新和好。你還沒有從這些繁雜的事情裡解脫出來,所以很煩。”
 這是在台北一個諮商室裡的談話,談話內容似乎是心理諮詢與理療,但又不全是。是宗教的傳播?也不是。
台灣是個多元又多彩的社會,物質、精神方面已經發展到昌盛的水平,中國很多傳統的習俗被比較完整地傳承下來,國外的文化、宗教、習俗也被大部分人所接受。於是《聖經》與《古蘭經》並排發售,儒、道、佛香火一樣鼎盛,各種信仰依然保持著它不同的色彩與尊重,許多寺廟和教堂依然是人們信奉和朝拜的聖地。
忙碌的現代人,幾乎沒有時間思考人生突然面遇的難題;很多上班族都有不同程度的壓力綜合症,更有憂鬱症和精神失敗者平日身心埋藏了太多的難言之隱,不便對旁人和同事說,於是這些人的腳步會停留在寺廟前,或走入“心靈諮商室”一吐為快。這正如台灣資深電視主播陳文茜小姐所說:“在台灣,我們和鬼神的關係,已經像極了你去找公職人員服務處,有事才登門一樣自然。”
前不久,我的好友王小姐給我打來電話,說她近日剛籌備了一家“心靈諮商室”,地點就設在台北與基隆的交界處,是個好山好水離塵不離城的地方。電話中她千托萬托要我在她開業之際去幫幾天忙,接接電話倒倒水,照顧一下不周的地方。我與王小姐交情甚篤,知道她信仰佛教,衣食無憂,人性甚佳,雖然我對宗教認識極有限,但為她“想藉用自己的天賦,用一念之善去幫助別人開悟”的舉動所感動,就帶著尊重與好奇去做了幾天義工,也窺見了寶島另一種不同聲音的人生故事。
那天,第一位來諮商的客人是一位40歲上下,快瘦到紙片的漂亮夫人,她像一片秋天的落葉害羞般地飄了進來,月亮般瓷白的臉上有一對深深的酒窩,一頭瀑布式的長發從前額灑下,凹陷的眼睛彷彿含著霧,講起話來更是一種落水無力的樣子。
“我是專程從高雄來的”她說:“就想找個素靜的地方訴訴苦,換換心情。”
“是嗎?你找對了,我這裡說話,只有佛聽得到。”王小姐說。
“唉,我真命苦!”蒼白夫人開始訴說。她說他年輕的時候父母親戚給他找了好多人好條件也很好的男人,但是她就是一點感覺也沒有。直到她自己遇到了今天的丈夫,便一見鍾情,跌入愛情的谷底。那時他丈夫在她面前唯唯諾諾,老實有加,不想蜜月過後才露出冰山一角,實在是個愛情爛咖。
“他把工作當兒戲,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有錢時吃喝嫖賭一起來,幾年就把祖上的家產敗光了。”蒼白夫人淚流滿面,嗚嗚咽咽地說:“你說他要不要臉,嗚嗚,平日沒事就看三級片,心情不好就大吵大鬧,見到我們的狗狗都會一腳踢翻在地。嗚嗚……”
聽她訴說,我知道世上真有這樣的男人:就像一座火山,無緣無故會隨時爆發,不知道蒼白夫人是不是常常對著空氣發呆,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。
王小姐跟著她陪些眼淚,緩緩地說:“方盒子的公寓生活,外面的風雨有牆隔著,牆裡的風雨怎麼躲呢?”
“家”可以是一個平靜的港灣,也可以是一個內耗的戰場。蒼白夫人當初一廂情願到今天“秀才遇見兵,有理說不清”,還真無法自己化解這些內傷,她只有捂著這些傷口來到這裡,找老菩薩(老菩薩:在台灣指好心人或神職人員)訴訴苦,流流淚……
王小姐真是一個心靈導師,她慈祥的面容就像我們仰視的菩薩,她溫柔地話語,像慈母般的愛撫,抹平一些心靈的創傷。在聽完蒼白夫人的傾訴之後,簡單地幫她分析了宿命,找出近因遠果之後,又勸導她:當一個人透過假想看到本質時,坎坷的洗練就會慢慢磨亮我們的慧眼,具有慧眼的人,如果沒有“大智若愚”的修養與胸懷,在現今不幸婚姻的圍城裡是走不出來的。
“那我怎麼辦啊!”蒼白夫人淚眼汪汪地。
《壇經》說:“本從化身生淨性,淨性常在化身中。性使化身行正道,當來圓滿真無窮。”王小姐引經據典說的我也不懂,但是她奉勸蒼白夫人:在完成應盡的家庭責任之後,盡量培養一些興趣愛好轉換焦點,比如讀讀書,或出去做義工,學習​​把小愛轉換成大愛。有專長的話,也可以發揮自己的技能做些向善的好事,而不要把自己憋在家裡,只看到井底巴掌大的那片天空。在人生這條風雨飄渺的小船上,每個人都會遇到風浪或一些不能言宣的苦痛,我們可能改變不了別人的行為,但一定要嘗試著把腳底下的絆腳石一一築成基石墊高自己,讓智慧在頭腦裡開花。 “枯木給不了蔭影,寒崖給不了水聲”,明白了這個道理,心裡就會放下很多。
蒼白夫人諾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蒼白夫人走後我直接問王小姐:“她找了這麼個魔鬼,你為什麼不勸她離婚呢?”
王小姐說:“出家人向善,寧拆一座廟,不拆一座橋。”
我又問:“剛才說《壇經》裡的話是什麼意思?”
王小姐輕輕一笑說:“佛語不太好解釋,只能自己慢慢頓悟。”
在台灣,一般的心理諮詢,不管是婚姻方面,健康方面,還是小孩問題,父母都很願意全家一起走進諮商室,同心協力一起向外求助。一般的諮商師並不去責備誰對誰錯,而是從整個家庭鏈中找出問題,找出相互或內在的原因,然後幫人一一化解。而醫院的臨床心理諮詢師則很少,他們在解答的同時給病人開藥進行輔助治療。而生活中的另一部分人,或因婚姻,或因暗病,或因不為人知的隱私,才願意找王小姐這樣的心靈諮商師或老菩薩們說事解惑,但是它又不同於算命、看風水。
還有一位客人給我印像很深,她年齡不到五十,卻是個很有品位的貴婦,身上的衣服時髦而貼切,一張高貴的面孔上佩戴了一幅無框眼鏡,臉上矜持的肌肉板塊裡隱忍著一種優雅細緻的憂傷。入座之後,她機械地笑了笑,用略帶生疏的國語說,她在年輕的時候讀到了博士,因工作的關係認識了在美國開公司的先生,為了孩子他們夫婦美國台灣兩頭跑。生活中房子、車子、金子一樣不缺。後來先生告訴她美國公司周轉出了點問題,她便慷慨地拿出千萬積蓄給他周轉,事後萬沒想到先生在國外有了二奶。
貴婦深深嘆了口氣:“我可能前世沒有燒香,碰到這麼一個負心鬼。”這些年來,她曾到美國百老匯廣場與孤獨的中國
太太數過鴿子,又到東南亞無數的廟宇許過願,但她就是忘不了他曾經給她的傷害。這些烙在心裡的傷,每當她離開台灣時就想哭。她付出了一輩子的青春血汗,生命中只求一個“情”的珍重,到頭來卻窩在一個假的婚姻裡。
王小姐勸了她些什麼,我似懂非懂,佛家的高深,禪性的頓悟,眾生的俗塵,世事的煩躁,都在北台灣雨季的濕潤裡模糊了,我走到落地的窗前,看外面柏油馬路車子碾過發出甜甜的聲響,耳邊冒出一句歌詞:“愛情是沒有固定路線,他停在哪裡誰會知道……”
幾天之後我結束了短暫的義工幫忙,走在基隆綠色的雨裡,這些心靈受傷的同胞背影便鮮明地浮上我的心頭。這些另類諮商儘管很唯心,或現代科學無法解釋,但不可否認的是人類對於宗教和神的依賴,起源於人性的恐懼和軟弱。在台灣它的存在就像社會華宅的後院,也似宗教信仰的急診室,更是心靈停腳嘆息的地方,它梳理了一些人的生活煩惱​​,消除了一些想自殺的隱患,也給社會帶來了某些安定人心的力量。我們不便去評論它的真假對錯,因為我們人人都需要傾訴,需要理解和安慰。
“菩提本無樹,明鏡亦非台,本來無一物,何處惹塵埃。”耳邊似乎傳來寺廟緩緩地誦經聲……

二〇一一年一月十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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